副刊

是什麼毀了婚姻?

妻子患癌,丈夫竭力救治和陪伴,付出的太多太多,但這些都不足以拯救他們的婚姻,他們沒有因為癌症離婚,却在妻子戰勝癌症之後選擇結束,是什麽毀了他們的婚姻?這位丈夫的講述和反思,米叔看完之後覺得太有現實意義:為什麽必須婚姻走到盡頭才醒悟自己是多麽的混蛋?值得每一個做妻子做丈夫的讀讀。
我的前妻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她在生病之前和她的團隊成功創辦了自己的公司。她努力工作、自己做飯、打掃,我還記得我們一起在中美洲徒步旅行的時候她笑得多開心。我們正打算給我們的愛情一個結晶,要個孩子。
那天晚上我們正在給她和團隊舉辦派對。我們在一個希臘餐館喝酒,站在桌子上跳舞,和來奧蘭多做喜劇巡演的演員凱文•尼爾森一起出去玩。
當時照的照片裏她確實看起來很蒼白。
第二天她的腿上起了很多小紅點,大腿也開始疼。她待在家,中午的時候哭著給我打電話,說她的膝蓋撕心裂肺地疼。我們在急救室外等了五個小時,她一直處于極大的痛苦中,眼泪不停地流。三天后,她被確診為罕見的急性淋巴細胞性白血病,那時她才30歲。
她的癌症的突變讓治愈幾乎成為不可能的事。醫生說她能活一年的概率為10%。
接下來是沒人能理解的兩年半的噩夢和奇迹。很多次她都差點撑不過去。那個曾經美麗又成功的女人一夜之間垮掉了。
但是她在抗癌的整個過程中都表現驚人,她的醫生和護士都快要驚呆了。我們整個社區都喜歡她,喜歡她的精神,喜歡她堅持的抗爭,喜歡她的幽默。
我每晚在醫院睡她旁邊,整整陪床了四個月,同時白天還要處理我和她的生意。我儘量安排好時間,讓朋友和家人輪流到醫院陪陪她,儘量不讓她白天一個人在醫院。我讀了成千上萬篇關于治療癌症的文章和保險條例,我跟醫生不知道請教了多少問題。
我幫她度過了人工授精的階段,陪她去進行激素治療,我們還是想一起要個孩子。我幫她在網上建了博客分享她的故事,幫她在社交媒體上分享了幾百張照片講述她的傳奇。
在她掉頭發的時候我抱著她,
她痛苦的時候我跑去叫護士,
她想吐的時候我立刻拿著桶過去,
幫她換弄髒的床單和衣服,
我幫她在家進行靜脉注射,
我幫她洗澡,
晚上扶她下樓,
誇贊她可以獨立走路超過兩分鐘,
她昏迷過兩次我叫了兩次救護車,
還有一次緊急情况也是我抱著她下樓,
一路開車到醫院急診。
我並不是一個人完成這一切的,我們有她媽媽、朋友和其他親人的大力支持,尤其是她媽媽在我工作的時候一直幫我照顧她。
我幾乎每一分鐘都在擔心她是不是還好,一直擔心了好幾年。我生命中的幾百個小時都在不停地對朋友甚至很多陌生人分享我妻子的故事。
我開車帶她去弗吉尼亞看她原來的老房子,那也許是最後一次了。我陪著她做完了那次救了她命的骨髓移植。在最黑暗的那段時光裏我還不得不努力工作撑起這個家。
但這些都不足以拯救我們的婚姻。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的時候她已經走了。不是因為癌症,而是因為她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你看,也許你會說我做了這麽多我是最不應該被責怪的吧,也許你會同情我失去了她。但事實上,我就是一個混蛋。
讓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個故事。
我的掌控欲很强。
我和醫生吵了太多次,我不想讓她吃鎮定劑或是止疼藥。
在她生命逐漸消失的時候我還在斤斤計較,限制我們的花銷。
我一直處于生氣和煩躁的情緒中,每次她和我有不同意見的時候我都會生氣煩躁,我有時還會說她瘋了。
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在家陪她,每當我下班回家以後她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照顧我的情緒,說不準某個時間我是開心還是煩躁。
我有時還會說:「你就只考慮你自己對不對?」
我們每次吵架我都給了她更多壓力,而那時的她只想要平靜和安穩。
我們因為一點小事吵架的時候我都會說「好吧,如果你不同意的話那就離婚吧。」這樣的話。
我一直都是居高臨下、漠不關心的態度。
還在她做複健的時候總批評她:「你今天為什麽不去走路了?別偷懶。」
直說吧,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一直到我們的婚姻走到盡頭,我才醒悟過來我當時是多麽混蛋。我想去看婚姻諮詢但已經來不及了,傷害已經造成了。
我甚至在考慮是不是因為她不想拖累我才要跟我離婚,或是她正經歷著什麽我不知道的痛苦,但不管怎麽樣,我都失去她了。
每天早晨醒來我都立刻松一口氣,感謝她還活在這世上。現在我獨自繼續著我的生活,我一直在後悔自己不够堅强沒有成為她的戰士和詩人。
經歷過這麽多,現在反思起來每對夫妻都有自己的危機。
即使你是照顧人的那個,即使你們的關係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即使你的世界已經崩塌,還是要過好每一天。
多關心一點,再努力一次,每天都找點趣事一起笑一笑,即使你們之間還沒有出現危機我也建議你這樣做,這樣有一天危機真的來臨的時候你們也能堅强地扛過暴風雨。
哦,對了,如果你願意的話,生孩子的時候可以問問醫院能不能捐獻臍帶血,這真的能救人一命,好人一生平安。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的派對,十二月二十九號,新年的前幾天。第二天一早她抱著我,看著我的眼睛,眼裏有悲傷更有解脫,她只是簡單地問了我一句:
「我們不會再在一起了吧,對嗎?」兩周以後,我簽了新公寓的租約,從那之後,我們都從未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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