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18 1 月

對美國教育誤解有多大中國家庭掉的坑就有多深

麥迪遜高中是美國匹茲堡一所天主私立高中,除了4所非宗教的私立高中外,在美國幾十所私立學校中,算是最好的了。
2009年開始,逐漸有華人的孩子通過各種途徑來到這所學校,2011年,鼎盛時期學校的中國孩子達到26個;到2013年,9到12年級的中國學生數目减少到17人,按照新校長的說法,要將中國孩子的數目控制在15人以內。
本文講述的是,在2011年,有26個中國孩子來到美國匹茲堡的麥迪遜高中,追踪他們4年的高中生活:這些孩子發生了什麽?最終去了哪裏?美高生活又對他們産生了什麽影響?
這篇文章對于送孩子出國的家長以及教育研究者,應該會有所啓示。
一、國內聽到的美國教育和孩子們的切身感受完全不同
國內大多數人對美國教育的瞭解是:素質教育、快樂教育、沒完沒了的假期、下午兩點多就下學、多如牛毛的各種文體活動和比賽、美如畫的校園、禮貌和尊重個性的教師、雨雪風霜的停課等等,然而當小留學生們開始美國高中留學的第1天,就會發現事實幷不如想像的那樣美好。
Sophia You是一個漂亮的杭州女孩,自小喜歡畫畫和美術,自身帶有很强的藝術范兒,美國私立學校嚴格的校服制度讓她受不了,一年到頭穿一樣的衣服讓這個女孩有點憤憤然。
不穿校服,校車是不允許乘的,Sophia You于是在鞋上動了腦筋,這一天,她穿了一雙超出學校規定的顔色的鞋,上課鈴響的時候,立刻被老修女請出了課堂,不僅如此,去拿鞋的兩節課,算曠課。
Wendy是個優秀的上海女孩兒,一次課堂小考試,同學Brain Sun有不知道的一道題,她給他看了一下答案,結果兩個人同時得了零分,幷被警告本學期若再有一次被發現,將被開除出校。爲了這個零分,原本GPA 3.9 的Wendy,用了一整個學期沒完沒了的熬夜,才把分數重新回到了Honor 。
Gabriella Zheng和Hunter Wang是兩個山西男孩兒,父母是煤礦老闆,國內生意忙把孩子送到了美國。開學的第二個月,他們發現了能體現他們領袖魅力的對象——身材瘦小但總出言不遜的Brain Sun。
Brain Sun是廣州來的男孩子,讀9年級,身材瘦小、出手闊綽,被兩位煤老闆的孩子盯上了。原本能成爲好朋友的三個人由于家境習慣的迥然不同,竟然釀成了一場大禍。
Brain Sun是副部級實力派官員的孩子,從小嬌生慣養,總是與人發生衝突。
在開學的第四個月,不知何種原因,兩個山西男孩把Brain Sun綁到垃圾桶裏呆了7個小時,美國警察直接從學校把煤礦老闆的兩個孩子帶走,麥迪遜高中的老師直接把兩個孩子送到紐約機場目送上飛機走人。
Gabriella Zheng和Hunter Wang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連同他們帶來的幾十萬美金結束了美國的故事,26個中國孩子非戰鬥性减員2人成了24人。
二、什麽人到了美國都要歸零父母赴美陪讀是否對孩子有一定影響
Brain Sun受了驚嚇,再不敢住在爲中國孩子專門準備的第三方住宿機構了,Brain Sun的媽媽王女士趕到美國開始了陪讀生活。
王女士的父親是將軍,爲王女士選擇了現在副部級幹部的夫婿,王女士從大學到博士、工作一直到訪問學者、教授甚至內推, 都是操作的結果,竟然一天都沒有工作過就拿到了物理學的教授職稱幷且45歲退休(當然王女士也從來不敢回答孩子的物理學問題)。
從小受到各種關係網關照的王女士,沒想到關係網送來的留學指標,竟讓自己如此費心,在陪伴孩子的一年時間裏,下决心爲孩子轉到更好的高中。
什麽人到了美國,都要歸零,况且英語和生活經驗都極其兒科的王女士母子,在折騰了一年以後,王女士帶著兒子悻悻地回到了中國,之後進了北京一所名高中就讀,26名中國學生成了23名。
相對來說,Lucas Wei和Marcus Jiang家庭素質較高,兩人的母親都是教授。3年前,兩位母親來匹茲堡訪學,分別把女孩子Lucas Wei和男孩子Marcus Jiang帶到了美國。
Lucas Wei的母親是某大學副教授,父親是軟件工程師,在結束訪問學者生涯一年後,母親只得離開,父親辭去工作來匹茲堡陪伴女兒讀書,Lucas Wei成績名列前茅。
Marcus Jiang沒有如此幸運,父母不忍放弃國內事業,陪讀1年半後將他寄宿到美國家庭,連續8門課不及格,Marcus Jiang沒有了選擇。回到國內迎接高考是不可能的,留在高中希望更加渺茫。
一個偶然的機會,Marcus Jiang去了西雅圖的一所社區兩年制學校,16歲的年紀學習成績一般,但這是最可行的選項了。如果2年內學習成績上去,還有可能直接升入著名公立學校的高年級大學就讀。
就這樣,26個孩子不到一年,减少到22人。
三、留學生們共同生活在第三方住宿機構攀比、沉迷游戲等問題接踵而來
大多數美國高中是沒有宿舍的,于是催生了專門爲中國學生準備的第三方住宿機構:一些中介和留學組織,將中國學生集中在一起住宿、作業輔導和生活管理。
但是由于中國留學生住在一起,富二代、官二代、獨生子女、青春期……這些名詞放到一起的時候,問題便接踵而來。
斯嘉麗老師决定沒收中國孩子的計算器,原因在于,孩子們的計算器根本不是計算器,而是翻譯器。在英國文學課上,孩子們的考試利器就是這個翻譯器。
同樣,作業、考試和小組作業,各科的美國老師都會發現,不管是爲了得到高分,還是爲了混日子,中國孩子普遍對“抄襲”這件事不以爲耻;相反,再差的美國孩子,即使作業從來不做,一般也不會抄襲。
中國孩子在一起生活,“比富”成爲令人頭疼的事情。遠在他鄉的父母生怕孩子們受委屈,“再窮不能窮孩子”的思維使得這些少年一度成爲匹茲堡一道風景:只去限量版的商店、餐館聚餐無數,讓很多孩子每個月的生活費達到數千美金。
Daniel Li是北京一家上市公司總裁的女兒,初中在英國度過,高爾夫球、英語極棒。爲了獲得一個男生的青睞,這個16歲的女孩的生日派對驚呆了很多美國同學:她花了數千美金邀請了所有的中國孩子,加長的汽車和訂購的花籃把她打扮成公主模樣。
在Daniel Li的帶領下,22個中國學生迅速結成了8對情侶,當然沒有結成更多的原因也很簡單:“沒有更多的中國男生了!”當然,也有女孩子喜歡ABC或者美國男孩子,那也只是單相思而已。Brianna Zhou就曾經連續數周坐公交車“路過”一個美國男孩的家。
高中生戀愛在美國是正常現象,但玩游戲整夜不眠,是住宿機構非常難處理的事情。青春期的學生住在一起,沒有家長在身邊,美國監護機構也不習慣管太多,于是就有了Evan Qian 72小時沉迷游戲的記錄産生。
Evan Qian,高挑帥氣,父親是武漢一家私營上市公司的董事長,媽媽是二房太太。在父親的三房太太的6個子女中,他是唯一的男孩。因此父親對他管教極其嚴格,而母親却放縱和鼓勵他從父親那裏得到更多的關照。雙重性格的Evan Qian于是沉迷于游戲世界,GPA只有1.9,被學校直接勸退。
好在美國的教育資源豐富,Evan Qian最終獲得了另外一所高中的Offer,後來讀了洛杉磯一所社區學院,在那裏,Evan Qian不再玩游戲,而是玩汽車,經過幾年磨練,深受父親的欣賞,畢業後回到了父親的公司,做上了董事長助理。
四、逃離第三方住宿機構後寄宿美國家庭也有各式各樣的煩惱
對美國教育誤解有多大,中國家庭掉的坑就有多深
除了生活在第三方住宿機構,很多學生還多了另一個選擇:進入美國家庭。
與幾十年前對于華人的新奇不同的是,這些年的美國社會,對于亞裔興趣幷不濃厚了,這就帶來一個問題:尋找寄宿家庭,難度還是很大的。
更大的問題在于,美國社會的單親、吸毒、貧困問題,遠超出中國人的想像,而肯接受中國孩子進入家庭往往是爲了每月的1000美金,實在是好人家難尋。
當初挑頭要去寄宿家庭的Daniel Li,萬萬沒有想到,第一個單親家庭媽媽在3個月內換了4個男朋友,而第二個寄宿家庭的“爸爸”,開始有點對她不對勁。Daniel Li于是轉學了。
Daniel Li一直是中國學生的風向標,她的這次轉學,帶來的是一個風潮,帶走了匹茲堡的25個中國孩子和麥迪遜中學8位中國孩子。
Brianna Zhou、Faith Wu、Kim Chu和Quincy Zhu,這四個孩子住在華人家裏,對外稱親戚,實際上是生存狀態幷不十分好的八竿子打不著的“朋友的朋友”。他們剛來的時候,普遍與住家關係較好,然而時間長了,很多矛盾就會出來。
Brianna Zhou和 Faith Wu這兩個女孩兒基礎太差,而非父母的監護人也不好多管,隨著時間的消逝,兩個女孩兒不僅亂花錢,更重要的是作業和學習成績越來越差,最後跟不上課,而選擇了一個很差的私立學校轉學,這下,麥迪遜中學的高中女生一下子降到了20個以下。
Kim Chu來自北京一所外國語中學附中,學習成績還是不錯的,然而到了美國後就開始追求愛情,讓住宿家庭的親戚毫無辦法。
Quincy Zhu已經21歲了,不斷的複習和準備出國,使得她大同學好幾歲,畢竟很多同齡孩子都已經大學畢業了。她的住宿家庭是遠方的一個“表舅媽”,不好多管,畢竟已經是成年人。後來她與住宿家庭的關係就鬧僵了。
五、不如意的飲食、隱藏的種族文化歧視讓麥迪遜高中的中國孩子陣營空前團結
儘管有很多家長給孩子灌輸了“要和美國人多交朋友”的理念,但時間長了,自然是中國孩子和中國孩子共同點多,便走到了一起。
讓中國孩子更加團結的是美國社會潜在的種族文化歧視。美國是一個開放包容的社會,少年人毫無芥蒂,成年人僞裝很深,也就是青春期的時候,種族和文化的衝突最爲嚴重。
另外,當一群天主教徒把他們的孩子送到麥迪遜高中,希望得到純正的宗教意識形態熏陶的時候。突然發現孩子身邊是一群吵吵嚷嚷的中國學生,更讓他們擔心的是,這些學生中間很大部分學習還不錯,這就很可能擠占將來的升學指標。
隨著中國學生的增加,學校校董會受到了捐款人和學生家長的巨大壓力,也正是在這個壓力下,很多學校减少了中國學生的招生。
讓麥迪遜高中中國孩子陣營空前團結的是另一個事件:
Xavier Zhang在上課時突然肚子疼得滿地打滾,在任何一個中國學校,這種情况老師都會給予很大的關照,然而,課堂上的老師面無表情地讓Xavier Zhang出去。在校醫簡單檢查和打電話與監護留學機構溝通後,學校决定不允許Xavier Zhang離開學校回宿舍休息。
而更讓中國學生氣憤的是,當第四節課Xavier Zhang重新回到課堂時,老師從上到下打量肚子疼的Xavier Zhang,突然發現這個學生的鞋穿錯了,立刻給予扣分處理,幷且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這樣,也許會讓你肚子舒服一些!”
後來據我分析,美國教師做出以上舉動很可能是基于:Xavier Zhang愛撒謊、通宵玩游戲、校醫已經檢查過了以及那堂課改檢查的作業Xavier Zhang沒有做。而孩子們不這樣看,孩子們認爲美國教師太沒人性了!
更讓第三方住宿機構孩子們聯合在一起的是越來越差的飲食。
最開始,住宿機構聘請了一個中國厨師,然而,美國的衛生餐飲管理非常嚴格,這個被學生們認爲“很爛” 的中國厨師打鋪蓋走人了,來了“更爛”的美國厨師;2個月後,中國學生聯手把這個美國厨師趕走了,換了一個“最爛” 的意大利裔厨師。
學生們義憤填膺,將所有的食品扔進垃圾桶,厨房冰箱裏的所有食品也扔進垃圾桶,把美國留學機構派來的中國管教揍了一頓,揚長而去,去中國餐廳吃飯去了。
六、美國是這樣一片神奇的土地來自全世界的人共同構成了世界的文化
第三年過去,留下的小留學生們已經爲數不多,到2013年,9到12年級的中國學生數目减少至17人,如果不計算新轉入的學生,一半小學生已經流失。
“是誰在宣傳美國的中學很簡單?”
“是誰在說美國的學生很笨?”
“是誰在杜撰美國的作業很簡單?”
這群孩子在我面前經常抱怨的就是這三句話。
美國高考的SAT和ACT的數學基本上是中國的初中畢業生水平,所以給人一種誤解:美國的數學以至整個學習都很簡單。
事實却是:美國的私立學校,如麥迪遜高中的大部分學生都學完了微積分和IB數學。
美國的大學對于本土學生的SAT也許不那麽看重,然而你修習課程的難度、你的志願者和愛心體現、你的體育和特長、你的領導力,都不是一件容易搗糨糊的事情。
更爲重要的是,美國高中的作業不是標準化訓練,每一次作業都是需要學生創新付出代價和努力才能完成的,這些作業所需的時間,是學生的天分和自我要求所决定的。
Wendy的一個統計學作業,要求真實問卷100個不同樣本的婦女對于化妝品的看法,然後用數學工具進行處理,時間是一回事,這種作業,基本上是中國管理類學生研究生的作業。
周有光說過,世界上只有兩種文化:地域文化和全球文化,美國是這樣一片神奇的土地,來自全世界的人共同構成了世界的文化。各國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們來到這裏,帶來濃厚的地域文化,最終融入共同的全球文化。
讓人高興的是,最終剩下來的中國學生,畢業後都進入了美國不錯的大學;而因各種原因離開了麥迪遜高中的其他留學生,有的去了社區學院、有的去了本科學院,等待他們的是更多的未知世界。
美國教育資源豐富,是天堂也是地獄,更是夢的故鄉,關鍵在于你是否願意付出努力、接受挑戰、堅持下來。

發表迴響

%d 位部落客按了讚: